这场展览的由头是一个具体日子:1936 年,余杭青年施昕更在良渚棋盘坟一处干涸池塘底部捡到几片黑陶,良渚由此进入考古视野。2026 年是良渚遗址发现九十周年,良渚博物院把展览主题定在「琮」上——按策展人、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赵晔的说法,玉琮是良渚玉礼器里最具辨识度的一类,用它来纪念这个年份最合适。
展名「琮谱」的「谱」字是核心。玉琮不只出现在良渚,黄河流域、长江流域、珠江流域都有发现,延续数千年,因此可以排出谱系。展览按「起、合、承、转」四个单元展开:起讲起源,合讲良渚时期的鼎盛,承与转讲它如何向外扩散、又如何随着神权松动而改变。
关于起源,赵晔给了一个很朴素的解释:玉琮大概是从玉镯演变来的,因为它原本就是戴在手上的东西。早期形态是圆筒状,后来在四个方向加上扁弧凸块、再逐渐隆起成折角,顶角变成直角之后,四个凸块连起来就是方形——「外方内圆」的标准器形由此形成。这个说法之所以站得住,是因为展品里就有带切割痕迹的圆筒形玉琮,以及断裂后打孔继续使用的例子。
「外方内圆」通常被解释为天圆地方的宇宙观,四角刻的神人兽面纹则是神性的标志。但展览也没有把良渚讲成一个完全僵硬的神权社会:赵晔提到 2024 年在海宁朱福浜遗址出土的一件琮,鼻子部位的刻纹是几组平行线交叉,不合礼制规范,而它出自一座只有十二件随葬品的平民墓,玉器仅此一件。礼制在松动,这个细节比任何结论都直观。
值得单独说的是一件「海归」展品:大英博物馆藏的 17 节高节琮,高约 49 厘米,是此次最高的一件。策展团队原本想借该馆更著名的 19 节琮,未能成行,最终借到这件「老二」,连同另外三件玉琮一起展出。这件琮原为收藏家何鸿卿旧藏,2022 年由其后人捐赠入藏。至于它更早从哪座墓葬出土、如何流出,已经无从查证。
带孩子看这类展览,最有用的不是记住「玉琮王」有多大,而是抓住那条「从手镯到方柱」的变化线。让孩子在展厅里找出三个不同阶段的琮,按顺序摆一摆,形制的演化就变成了看得见的事——这也正是「谱」这个字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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